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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青椒凉粉



  作者:李德富

  近些年,我光顾过许多高档酒店,吃过不少的山珍海味,但这些美味佳肴,吃过了就忘了,没有一样能给我留下印象,反倒是儿时母亲做的一道青椒凉粉,在我脑海里时时浮现,让我一想起就禁不住吞口涎。

  在我的记忆中,母亲用一只不大不小的青花碗,盛着冒尖尖一碗羊脂玉般光亮温润的凉粉,浇上菜子油煎的青辣椒,再洒一些熟芝麻,然后加上蒜泥、芥末,最后撒一撮香葱,再用竹筷调拌均匀配料,那香味就扑鼻而来了。挑上一块,玲珑剔透,油亮闪闪,柔而不散,绵而不断,进入口里,细嫩柔爽,入喉润滑,十分爽口。

  别看一碗小小的青椒凉粉,要真正作好它,也不是件容易的事,需要提前谋划,用心准备。

  在母亲的安排下,我家的自留地里,每年种菜有四样东西是不能少的,一是青辣椒,二是白芝麻,还有香葱和大蒜,因为这些是做凉粉必不可少的配料。母亲在做这些调料时,是有严格要求的,比如青辣椒要用柴火焙,既要烧熟也不能过火,因此不能用明火,只能用柴火灰。青辣椒焙好后用石浆盔将其捣碎,再用烧熟的菜子油煎好备用。搅凉粉的豌豆粉也十分的讲究,要用手工磨,箩筛过细,磨一道筛一道,一般要筛三道。下粉时,要拿准水的多少。下粉后,开始大火,然后小火,边煮边搅,搅动均匀,并掌握好火候,恰到好处。这样做出的凉粉才老嫩适中,爽滑入口。

  有一年,从县城来了一位姓陶的叔叔,他是父亲朝鲜战场时的战友,所以特地来看望父亲。父亲的战友自然是“显客”,所以母亲和父亲都忙忙碌碌地安排接待,倾其所有,拿出“看家本领”招待他。那个的年代物资匮乏,我们平常间很难沾一点荤腥,但母亲还是把挂在梁上的最后一块瘟猪儿腊肉取下来煮上了。除了这一点瘟猪腊肉,还总还得再配一点什么吧?母亲正在为多添一个菜犯愁,猛然想起前两天磨了一碗豌豆粉还放在那里,正好做一道她最拿手的青椒凉粉。她于是吩咐我快去地里摘辣椒掐葱子。

  我家住小镇街上,自留地在镇郊,距家还有些路。当我摘了辣椒掐了葱子回来时,母亲的一盆凉粉己经做好了,正放在水缸里冷却。见我回来,急忙将我摘回的辣椒拿去做拌料,叫我在灶房里烧火。只见她焙辣椒、烘芥末、捣蒜泥、切生姜、打凉粉,环环紧扣,忙得额上冒出丝丝汗珠也顾不上擦。不一会功夫,一碗亮亮晶晶,清香扑鼻的青椒凉粉出来了。陶叔叔对桌上那一碗平常间难得吃到的腊肉似乎并不感兴趣,却对那碗青椒凉粉情有独钟,不停筷地吃着。他一边吃一边说话,对母亲做的青椒凉粉赞不绝口:“石大姐,你这凉粉咋作的?怎么这样好吃呢?要是做出来卖,吃的人肯定多啊。”

  不想陶叔叔不经意间说的这句话,却让母亲听进去了,心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。她想,眼瞅着三个读书的娃儿就要开学了,正愁学费还没有着落,何不照他说的试试,给娃找几个学费钱呢?不久,母亲利用一个夜晚将队里分给的碗豆全磨成了粉,备齐了各种调料。逢场那天,她半夜三更就把父亲叫起来一起搅凉粉,天大亮时,十多碗凉粉就作好了。我家的堂屋临街,母亲在门口安放了一张桌子,在桌子上摆上几碗凉粉和青椒作料,就悄悄地卖开了,一毛钱一碗。不几天, “石大妈在卖青椒凉粉”的消息不胫而走,来吃凉粉的人也越来越多,不到一个月,母亲的青椒凉粉就卖火了。

  就这样,悄悄地卖了一个月,三个孩子的学费钱看看就要凑够了,母亲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。然而好事多磨,这事很快被“市管会”的人知道了,他们通知母亲到市管会去,说私人不允许经商,还说这是走本主义道路,叫母亲缴了五元钱的罚款,不准再做了。

  改革开放以后,老家的人不愁吃了,请客的,办家宴的甚至摆坝坝宴的越来越多,每当这种场合总会有人说,现在大鱼大肉吃腻了,倒不如整一碗石大妈做的那种青椒凉粉安逸!遇上亲朋好友做生朝满日,总有人要请母亲去帮忙,去了必然要做一份青椒凉粉。而且往往是酒喝到一半,其它菜没见吃多少,那碗凉粉却早己见了底。

  我做了乡镇干部后,经常会有一些饭局,面对满桌的佳肴美味,喜欢的仍然是母亲那青椒凉粉的味道。有时走进小吃店吃东西,总要习惯性地叫一声:“服务员,来一碗凉粉,加青海椒哈!”凉粉端来了,尽管红油放得多多的,味道却比当年母亲做的青椒凉粉差远了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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